爱的记忆

近来总是想起已故三年多的外祖母,每每令我潸然泪下。

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对我来说至暗的早晨,母亲打电话哽咽着告诉我“你姥娘(外祖母)走了。”瞬间,我几乎无法呼吸,继而和母亲在电话两头泣不成声,我知道这意味着我再也见不到和蔼可亲、格外疼爱我的外祖母了。

如果说“温良恭俭让”是形容一位女性最好的赞词,那么用到我那位目不识丁、裹过小脚的外祖母身上,还远远不够。

记忆中的外祖母总是那么善良、热心。上世纪六十年代,日子很是困难,自家都很难吃上一顿的白面馍馍,她都要给村里同样吃不上馍的孩子分着吃。村里来了收破烂儿的、收粮食的、卖东西的,到了吃饭时间,外祖母总是邀请他们去家里吃上一碗热乎饭。村里有些家境不好的或孤寡老人,外祖母也总要接济他们一些吃的喝的,就连来家里玩耍的小孩子,她也要拿出哪怕是一把干枣“招待”他们。

外祖母两岁时就失去了她的母亲,不久父亲续弦,她便由其祖母抚养,十岁时成了童养媳。个子矮够不着灶台,便踩着小板凳给全家人做饭。有一次她得了麻疹,家里人怕她传染,就把她关在一间阴暗潮湿从不住人的窑洞里,每天从猫洞眼给她递进去一碗饭维系生命,外祖母命大,后来居然康复了。即便如此,她也总是以德报怨,尽心侍奉公婆,每到逢年过节都会步行十几里山路去看望独自生活的后妈。

在我的记忆里,无论是平日吃一碗粥还是逢年过节吃好的,外祖母盛的第一碗总是端给外祖父,即使外祖父下地还没回家,也要先给外祖父盛好,然后才盛给孩子们,这样的习惯数十年如一日,从未改变。

外祖母勤劳、善打理、持家有道。母亲经常说,尽管他们小时候缺衣少吃,但外祖母总是让他们即便是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也是干干净净,哪怕是粗茶淡饭都做得非常细致顺口。

记忆中的外祖母总是那么慈爱、和蔼可亲,说话从来都轻声细语。小时候去外祖母家,总感觉有吃不完的好吃的,她给我们炒花生、炒瓜子、炒各种豆豆,要么烧地瓜、烤土豆,勤劳的外祖父在院子周围的小山丘上种了各种各样的果树,一年四季都有吃不完的水果。直到上初中后,每到周末,我来回跑二十多公里也要去外祖母家住上两天。每次离开的时候,外祖母都要站到村口那个高高的土岗上,千叮咛万嘱咐要我路上注意安全,眺望着我下了那条很长的陡坡,我每次回望都会看到外祖母还在那站着,我也不知道外祖母究竟站到什么时候才回去。

外祖母一辈子没出过远门,没见过大世面,却很懂得生活,用现在时髦的话说就是生活很有仪式感。每次吃饭前,外祖母总要把吃饭的地儿收拾得干干净净,然后再把小饭桌摆放得端端正正,之后才能开饭。

村里来放电影的,外祖母总是提前炒好瓜子,兴高采烈的我一手搬着那把家里唯一的涂着草绿色油漆的小椅子,一手被外祖母牵着早早地来到学校操场上等候电影开始,我靠在椅背上,肩膀贴在外祖母柔软的臂弯里,嗑着香味四溢的瓜子,享受着优越幸福时光。我常想,如果没有外祖母,我的童年生活定会黯然失色!

我长大后,也只是给外祖母买过一些衣物和吃的喝的,而没能带她出一趟远门,哪怕是坐一次火车、飞机,或去北京看一看天安门,这也成了我此生无法弥补的一大遗憾。

李夏萍

本文来源:榆林日报编辑:李小龙 责编:王丹